的内监和女姑姑们围了一堆又一堆，遵守着冰冷的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两个孩子落地之后，皇帝不再进内。因此这些后的嫔妃们只能围在皇长子边逗弄他，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以解长日苦闷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时光一转，又是一个十年。这一年，皇长子立次子立为辽王，暂不就藩，随伴驾。

        春夜，皇帝同顺妃同榻而眠。半夜的雨声惊醒了他们。皇帝从背后抱着她，两人静静听着窗外的雨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十几年前，姑姑也是这样，抱着我，哄着我不要怕。”他眼神出追忆和温柔迷恋的神色，回忆到往昔的事情，仿佛深深陷入那段回忆。

        停机轻轻叹了一口气，唱起熟悉的歌谣：“数声鶗鴂。又报芳菲歇。惜春更把残红折。雨轻风色暴，梅子青时节。永丰柳，无人尽日飞花雪。”皇帝听出这词哀婉之声，却又忍不住接了下去：“莫把幺弦拨。怨极弦能说。天不老，情难绝。心似双丝网，中有千千结。夜过也，东窗未白凝残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彼时乌云遮月，潇潇夜雨，梨花零落，树影横斜。庭前鸟儿呼啦啦飞过，发出凄厉叫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顺妃被这一声吓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顺妃这一病就是三年，她拖着病，日日缠绵病榻，起不来，连最老的太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她的神一日差过一日，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只是在吊日子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家都说，这真是个病美人，怎么病了还比那六粉黛有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和辽王日夜不停，在她榻前侍奉。千年人参，冰山雪莲，不要钱一般往内送。她这一病，内和朝堂都悬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是一个春夜，皇帝照例来到她边坐着，停机睡了一会又醒了，熏笼里细细透出安神香的味。皇帝在旁看奏折，瞥见她醒了，脸上浮现淡淡笑意：“醒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起帮她掖好被角，轻轻抓着她的手腕——曾经的藕一般，现在是枯骨一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要看诗词，他又不许，只好给她念。念到周紫芝的《千秋岁》，她又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时候，我也是爱玩爱闹的，也喜欢登高泛舟。”她伸手指着那个《千秋岁      小春时节》的“小春时候。晴日吴山秀。霜尚浅，梅先透。波翻醽醁盏，雾芙蓉绣。持寿酒。仙娥特地回双袖。”笑了起来，仿佛是想到了小时候的趣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时候你还记得吧，春天的时候背着姑姑内监们扎一个纸鸢，我们偷偷去园子里玩，一转眼都已经过去多少年了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皇帝忙不迭地伸手去捂她的嘴，他怕极了，停机仿佛上就要化作纸鸢随春风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沉默了一会，停机摩挲着皇帝的手，如同十来年这般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，感受着他的脉搏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安神香太过温柔，也许是气氛太过安宁，疲惫了好久的皇帝终于在榻侧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停机拨弄着他的发，摩挲着他的脸庞，勾勒着他的眉眼，鼻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轻轻唱起歌来，如同母亲哼唱着安眠曲抚着孩子：“试问春多少。恩入芝兰厚。松不老，山长久。星占南极远，家是椒房旧。君一笑。金鸾看取人归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次日一早醒来的皇帝终于遇见了这辈子最可怖的噩梦：他所爱的、心灵支一般的林停机于睡梦中溘然长逝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并没有痛哭涕，甚至于都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。他只是默默地生活，不再出一丝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顺妃的葬礼盛大，她死后极尽哀荣，甚至被追封为了皇后。可怜正牌皇后此时还活着，正在修行，却要受此折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