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钧行被吓得神色一怔，然后他又眼见着王卫林脸上的情绪一点一点被茫然取代，最终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事实却是，最近十年，一整个剧组，上百号人，数年心血汇聚而成的一电影作品，却总是不免被置于天葬台。

        电影《疮疤》的杀青宴结束后，剧组众人陆续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一把糙的、不容置疑的审查刀，则一次次将它们肢解凌迟，死状几近不堪入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陆钧行的眼睛，却发现对方没有半分在跟自己开玩笑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觉得找他当老师，会比找我更合适一点吗？”林云笙将话说得轻巧，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    陆钧行，一个只要顺着老天为他铺好的路往前走就能名誉双收的天才演员，现在却要放弃前途坦的未来，从零开始学导演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可就是李导让我来找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钧行歪着，想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卫林乍觉回神，骤然看向陆钧行。

        陆钧行围着个黑色围巾，下半张脸遮了大半，鼻子却被冷风冻得发红，他双手插兜，一路走到车边，等白昊把车从停车场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陆钧行显然没有料到林云笙会是这个反应，他的眉微皱，乍一看还有些委屈。

        第3章

        只有李安凯在听完陆钧行的想法后，似是而非地问了他一句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事实也的确如此，林云笙这个名字最早便是李安凯讲给陆钧行听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开什么玩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学导演的心思其实一直都有，但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，甚至因此选择放弃表演的契机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王卫林告诉陆钧行，他想谈艺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有下一了，”王卫林自觉尴尬地拢了拢上的棉大衣，“我受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彼时陆钧行“想学导演”的这个念已经遭到了边许多人的不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导，下一电影有什么打算啊？”陆钧行走到王卫林边，他对闲聊的话题信手拈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除此之外，他还有着另一重份――现中央电影大学导演系的系主任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云笙猛地抬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安凯，三十年前凭借一个柏林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，成为世界闻名的华语电影导演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云笙倏地：“我记得你最近在拍的这电影是李安凯的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几乎所有人都在劝陆钧行，说他的天赋可遇不可求，千万不要浪费了自己宝贵的表演才能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王卫林。

        陆钧行看王卫林只站在不远，裹着导演们冬天人手一件的军棉大衣，形佝偻，半低着一动不动，好似在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