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不由自主上扬，缠绕周诅咒般郁的线条忽而散去。青年接住恋人送来的外衣，凝视这张脸唯一出却已足够熟悉的眼眸，倾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让我带的！谁会偷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眼前画面倏忽重迭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声，嘎吱栈声重迭，电话挂断，应答倏忽响在耳畔，手臂同时坠下沉沉重量。他怔住了，回过。黎全副武装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，帽子足足了两层，茸茸的手套像猫爪，下巴藏进粉白菱格围巾，浑上下只出一对眼睛。动作接近暴地把同样厚重的羽绒服进他手里，眼睛还在瞪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感觉比踩进漉漉的沙子还难受。他极力忍下提及这种…「生活」话题的异样不适，不自觉握紧她的手，恳切地、安抚地说：

        ＊

        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他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叶青绝・对不会自杀。他去海边踩下沙滩都嫌弃沙子沾脚…

        口袋里手机发出暗暗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冬天晚上的海比夏天冷得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黎，”他满足地说，“你担心我。”

光。

        ＊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房间衣柜怎么一件羽绒服都没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死的怎么不是你？

        ＊

        染的沙子又腥又黏，他不想碰到，不想弄鞋。不踩上去手就没办法碰到水，可踩上去涨的浪又会把衣角打。弄脏衣服无所谓，但沙子和海腥比普通污渍更难理，他接受不了把这种衣服穿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叶岳奇第一次正眼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初的目的就是引起她的担忧、同情、或者愧疚。他的目的达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近不是叶堇的祭日，离他死的日子远得很，可他这些天频繁想起海自尽的弟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想看日出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夏天早上太阳五点就升起。发现尸需要通知家属认尸，叶岳奇和沉韵从家里赶到警察局。他一次见到叶岳奇那副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还是那样，冻得像冰，仿佛想要汲取你的热度，交握掌心收紧发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，把他的偷来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这种人更擅长带给别人痛苦啦…

        ＊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沉韵掉了几滴眼泪便冷静下来，转牵大儿子的手，轻声问他夜里冷不冷。并不冷，甚至热不堪，就是海风得疼。母亲勉强笑了一下，说那小堇还不算太难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提起刚给他的外套，这一次直接展开，绕到背后踮脚披在他的肩上。他乖乖合，视线追逐她的影子，刚一回到面前，便又一次捉住她，牵住她的双手，倾凝望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口某重重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黎才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衣摆凌乱翻飞，沙砾在脚下动，发出沙沙细响。

        结果，海的边际蔓延，他就跟着一步一步向后退，一直退，退到最边缘，回到栅栏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和他一对儿的菱格围巾下，恋人不甘愿地咬住嘴，扯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眼神从小儿子上挪开之后，父亲的角色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在警局结结实实抽了大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海的边际还在扩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算了。你自己的事，我懒得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日出，”她接着说，“我好像没在有海的地方看过。你见过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弟弟离开很大一分原因是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――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打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风夹杂腥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…想看么？我随时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…？

        观景灯已经熄灭了。桥上霓虹黯淡下去，海面回归本真。栈发出嘎吱细响，伴随水寂静涌动。

        隔着绒绒的粉色手套，掌心温度缓慢传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穿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屏幕预览显示有人打来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叶青作为第一发现人报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几年前见过。”他安静片刻，轻轻说，“我更想和你一起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好像脚下的地突然裂开了口子，要像吞没叶堇的海一样把他吞下，父亲的神色被警局灰色的大地淹没。

        你说的话，他在试着记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接听后，很长一段时间双方都保持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也不至于一件没有吧。你穿打底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把那句话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刻下生卒日期的银牌硌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放在店里，没来得及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