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虞颔首：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年：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—

        在她密集又狠毒的话语里，男生渐渐被瓦解，被摧毁，被熔化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起：“可以啊，不过我不要钱，”他熟练地取下刚上好色尚未干透的山水图，换新纸固定：“把你上的花给我就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么动人的，美丽的，充溢着希望的话语，却快把季时秋击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开始季时秋有些抗拒，但他实在饥辘辘，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投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手上还拿着你妈妈的照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风涌起他黑色的发梢，他情不自禁地往崖畔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季时秋！”忽有人唤他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来到他们边，吴虞倏地开口：“停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时秋彻底脱力，埋向靠过来的肩膀，剧烈地哭。

        吴虞锁定当中那个最为漂亮的少年：“哎，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河对岸长了棵高木，目测有百余年寿命，但繁盛如旧，枝叶舒展，将大片水光映得绿莹莹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人静静梳理着他后脑的发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有钱住院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天那么耀眼，又那么柔和。好像只要走到里去，所有的罪过就会被洗涤和宽恕。

        吴虞的声音变得像嘶吼，像吵架，一声高过一声：“我小时候经常上山。告诉你吧，云海是很诱人，但这个山势下去，多半不会死，你会被我们来时路过的树拦住，毁容断胳膊断，然后送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吴虞嗯一声：“能花钱跟你定张画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灌一大口，用手背抹嘴，又把另一听啤酒打开，架在一旁：“要么被当笑话，当下酒菜；要么回我边来，我们一起敬日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几位艺考生排坐于阴翳间，有男有女，架起画板，都在聚会神地写生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吴虞，不知何时，她已经起找过来，还提着那只沉甸甸的双肩包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多久，一双手伸过来，从两侧绕脖而过，然后揽住他。

季时秋心震颤。

        云层缓，边缘被渲成高饱和的金红。

        圆日从其间探，光是一小截，都灼亮得难以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只是带她来看日出，为什么还要给她看你的无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男生逆光而立，背后是灼烧的天，风裹出他形，也将他衬得更为消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下山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时秋入迷地望着，一瞬不敢眨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敬日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在低相拥，天明了，盛大的金芒仿佛能将他们溶于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手术还要家属签字，你无父无母，可别指望我代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伴随它升高，周围的橘红愈发烈，逐渐变成鲜红，像稀释过的血，源自破晓的伤痕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从没见过人山，我要边喝酒边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痛苦的泪水和呜咽从指溢出，再难遏止。

        水波明潋，山野烂漫，吴虞趴在季时秋肩，勾着他脖颈，还将手里的面包撕扯成小份，一块块喂进他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荒草在她边浮动延绵，她把包随手扔在地上，又一屁坐下，翻出里面的啤酒，用力扯开拉环：

        季时秋背着吴虞穿过石桥时，他们都被引，目迎他们走近。

        吴虞上是有簇花——下山时随手摘下的木樨花，明黄色。途中有季时秋背她，高度正好，她见花秀丽幽香，就顺手折了小枝当簪子，将发绕成低髻。

        滂沱的无力和绝望彻底将他灌满，一心求死的意志也被冲散，他像株曝晒后急剧凋敝的麦草，慢慢蜷缩着蹲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是颠晃的关系，白色的浮沫不断从小口拱冒而出，顺着她指节淌满手背，而她浑然未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季时秋不解，但没多问，原驻足。

        季时秋还魂止步，循声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用手死按住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眶酸胀，开始打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双眼死盯着他，脸冻得发白：“我就在这。你敢当着我面下去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蔚为大观，过去曾在课本里学到的成语从此有了实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抬脸：“叫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重新踏上来时的那座横桥时，已经是正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