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未看清来者是谁，气急之下一巴掌扇过，本以为对方会有躲闪，然清脆的肉交接声，却让气氛仿佛瞬间凝滞。

‘人的一命若芥子，如蜉蝣，却唯有一次，唯不可复，我拥有的这近三十年的记忆却是数万年的长时所不能比拟的，方想起前几日读诗云‘惟觉时之枕席，失向来之烟霞’之言，尤为感慨，人之仙，仙于人之界究竟在何，抑或细想，其实神族也莫过于人族，六至净，飘然乎尘世之人为仙，倒不一定非要登而化羽，而杂绕于望与功利之中，神也亦不非人，不过时日之长短。’

昨日种种浮上眼前，或喜或笑，有嗔有恼，还有在月下畅聊的夜，习习拂过的风，都湮没在了过往的步迹中。

‘我的阿岑。’

‘犹记得我前几日曾与你夜下说过所谓的‘英雄’，但因所为的，所谓的，却依旧让人不安，义正坦然的赴死不过只是虚想，人不是圣人，即使非人非神非仙，亦是如此，我虽为丹药化，却依旧将自己入人族这个群之中，这或许方能让我安心，我所的皆有意义，皆是为了同族，也或许是为了自己。’

一颗颗掉下的泪痕在纸面一圈又一圈的晕开，看信之人咬着牙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手中的信纸，那尚还新鲜墨色被咸涂染，或许这世间就是如此的阴差阳错，难以隐瞒的事却瞒了许久，不与人知晓的心绪，到底被血淋淋剖心在眼前。

‘此间之事，更像是我所的一场大梦，慨然与叹，后之名，不过虚妄，尤是我这般包括零随之份也无法展世间，于众人，于天下，不过也更像我同他们一齐，在夏雨时节前后过的一场春秋之梦。’

间裂下时，久久伫立的影才重新迎着轻晃的烛光，重新提笔坐回了桌前。

“零随……”

她起去追，漉的雨中那张纸却被扬得很高很高，任她蹦着怎么也拽不下来，眼见着飞影终于在某个拐角之前有下落的趋势之时，雩岑猛地向前冲去，却劈盖脸正正撞进一堵厚实的膛中，眼睁睁瞧着那封信彻底没入了一汪水洼之中。

零随希望她快些长大，璟书情愿她一辈子一个孩子。

细白的俊脸上，印着一清晰红的巴掌印。

饶是这般，零随依旧紧紧拽着她的胳膊将她遮在伞下，始终未曾放手。

小姑娘眼中略带的恨意显然万般伤人，男人几乎是丢了伞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了怀中，才遏止

“你…”心疼之心乍现，方想抬手去对方脸上的伤痕，方才庄严所言所语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，雩岑深深蹙起眉来，难过中带着万般的不可置信，“是你…”

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
‘抱歉的是，我可能永远无法再次亲口对你说了。’

‘只怨这今年的春夏太长，唯憾，未能吃上一碗你亲手擀的阳春面。’

‘但我也终究自私，到底将此番呈写，将来若有一日，你看见，便也不必悲伤，看完之后，烧了罢，记住我，然后彻底忘掉我，若有缘份，或许来生陌路，还可对面相逢。’

这是不同的期望与路遥，然选择了其中一者之后，便再无回之路。

“放开我！！！…你放开！！！”雩岑着泪拼命挣扎，却只能被迫见着那封信上的墨迹彻底被雨水晕开，糊成了黑黑的一片杂乱。

失力的手不慎将那张信纸掉在地上，雩岑着泪慌乱想去捡，穿堂而过的风过，却径直将那封信临空卷起，向着滂沱的雨中飞去。

‘我知晓这一切，不过是近前。或许你这时早已明了一切，抑或是依旧不懂，无何关系，我代表的是璟书，也是贺钦。’

‘我不知你何时会发现这封信，今日、明日，还是蹉跎的数百年后，抑或是永远不会。那时的季节怎样，是冷是热，晴日还是雨天…我唯一能的就是将这些统统写下，愿你早安、午安、晚安，春安、夏安、秋安还有冬安，事事平安。’

‘世间可以无璟书，也可以无贺钦，唯有好友魏洵就算俱在，天下之大，此生便也再难相逢，我思绪萦曲折，唯放不下你，但更也许，世间的不辞而别与西出无故的分别，在于记忆的时间，或许我未留下只言片语而失踪了去，即使你日后知晓，会难过会讨厌我，但这种情感总不会比先前宣得刻骨，你还有许多年的时光，不应为此烦忧，相别之后，再也不见，且当未曾逢面的过路之人。’

‘啪——！’

她失控地想要去捡，却被那影死死拽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