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一碗青椒肉丝面，不要香菜，多辣。”迟映余点完面，不经意问，“警察呢，他们不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那迟映余走下台阶，目光平视着前方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争执。她的形很纤细，走起路来悄无声息的。阳光落在她的发，动着，晃得李诀的眼睛有些发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以前陈警官在时还好，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李诀烦躁地抹了一把脸，水珠顺着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滴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迟映余的目光落在菜单上，淡淡回答：“刚搬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迟映余走出巷子，随意挑选了一家面馆，老板是个很和善的妇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关掉水龙，抬起，从那面沾着油点的破镜子里，看到了自己。短得像青一样的板寸，朗的脸线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朝巷口望去，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。只有那棵老槐树，还在夏末的阳光里，投下一片沉沉的、安静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是脏。他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了，不要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，带着一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乱。

得格外刺鼻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水是浑的，带着黑色的油污，顺着水槽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有点选择困难症，总是会陷入纠结，面和青椒肉丝面，她都想吃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板像是习以为常，关上店门，她给迟映余解释，“这边就小混混特多，丫晚上别随便出门，他们可浑了，女的也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丈夫坐在后厨前的板凳上咳嗽两声打断她，“反正就是现在不怎么，反正每次就是小打小闹，上点药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靠在门框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再看那个女孩一眼，转就朝自己的修车铺走去。铺子不大，门口堆满了废旧的轮胎和零件，一重的橡胶和机油味扑面而来。他从角落的铁柜里拿出一瓶廉价的洗手，拧开水龙，把手放在冰冷的水下，一遍一遍地用力搓洗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吃什么，丫，我瞅着你有点面生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还在犹豫的时候，街上突然传出打架的声音，拳拳到肉。

        镜子里的人看着他，眼神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，混合着狼狈和某种被惊扰后的躁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洗了很久，直到手背的肤都被搓得发红发痛，那些渗进肤纹理深的黑色印记，却还是顽固地留在那里，怎么也洗不掉。就像他这个人，生来就和这个地方捆绑在一起，无论如何都挣不脱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诀被那几张汗津津的钞票到手背，像是被了一下，猛地回过神来。他一把将钱推了回去，力有些大，大爷一个趔趄，差点没站稳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爷顺着他的目光回看了一眼，随即又转回来，把钱往李诀手里：“你看什么看？拿着！不然我天天上你铺子门口坐着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