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行彦把沈睿珣放到另一间屋的床上，又折回来，把那尸拖出去埋了，随后守在门口，手里提着刀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内，沈馥泠正在施针，一盆盆血水被雪初端出来。雪初的手一直在抖，递针、换水、递药时却一件也没乱，沈馥泠要什么，她便立刻送到手边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上早已没了多少力气，这一倒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压了下去。她被带得膝一，重重磕在石棱上，疼得眼前发白，手上却越发收紧，怎么也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雪初慌乱地想去捂他的伤口，可伤口太多，捂住了这，那还在，血从她的指间渗出来，怎么都止不住。她的手很快被染红，鲜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眶发酸，泪水涌上来，模糊了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馥泠。”顾行彦看着沈馥泠出最后一银针，忍不住低声问，“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子毓！”雪初一眼认出他，间发紧，几步迎上前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沈馥泠不再劝，只是在一旁坐下，“那我们一起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上方的动静隔着雾传下来，刀剑相击的声音夹着几声闷哼与惨叫，一阵紧过一阵。雪初被顾行彦带着往前赶，心口却一路悬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雪初摇了摇。她抬起，眼尾泛红，却异常清醒：“姐姐，我想守着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脚下一收，沈馥泠也跟着停住，回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沉声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馥泠的脸色苍白，额上全是汗。她看着榻上呼微弱的沈睿珣，声音有些发虚：“命保住了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沈馥泠快步上前，探了探沈睿珣的脉，脸色骤然一白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砚松了口气，低声骂了一句：“算他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雾气深先乱起一阵脚步，踩得碎石一路往下。紧跟着，一人影从灰白里撞了出来，浑是血，往前抢了两步，膝弯便猛地折下去，整个人直直栽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馥泠将银针收好，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：“小雪，你去歇会儿。这里我看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院门虚掩着，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屋里弥漫着一腐臭，那个中了阳蛊的年轻人已经死透，蜷缩在角落里，手腕上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，出森森白骨，伤口边缘发黑，爬满了蝇虫。

        烛火摇曳，雨后冷的夜气缓缓沁入，将屋内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人不敢在原地停留，只沿着窄继续往下转。雾虽散了些，山里却空得厉害，走出半圈，也不见后有人追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脑中猛地一乱，某个久埋的旧影被这血色一下冲开，模模糊糊地翻上来：很久以前，也有个人浑是血地在她面前，口中却仍说着没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抹去额边汗水，往四下扫了一圈：“再往外走未必更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话没说完，眼睛便阖上了，整个人昏死过去，沉沉压在雪初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一步上前，从她怀里把人接过来，往背上一背，沉声：“先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看了一眼他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，声音也跟着发涩：“失血太多，又伤了经脉。十天半个月之内动不了武，恐怕连下床都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几人对望一眼，最后还是折回了原先那座小院。

        再绕过一山坳时，沈馥泠忽然停了步，回望了一眼来路，低声：“他们顾不上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靠在她肩上，呼急促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：“没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雪初仍在床边守着，脸上还沾着没来得及去的血迹。

另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费力地睁开眼，目光涣散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厉千山……被我刺中了口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沈馥泠：“还有气，但得上止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拽着两人沿着那贴山而下的窄路急急往下撤。碎石一路往脚底，雾又，三人谁都不敢慢，连回都只敢在转弯的间隙里匆匆掠上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人又往下转过一弯，听见那片厮杀声先是弱了，紧跟着便换成了另一种杂乱。有人高声呼喝，有人仓促应答，夹着杂沓脚步与碎石一路落，间或还迸出两声压不住的惊叫。那阵杂音在雾里冲撞了片刻，才一点点散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