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她不懂话里的义，只记得陆伯伯的眼神很复杂。

        裴雪粼觉得无聊透。

        陆伯伯说话总是很有分量，每句话都像经过深思熟虑。他从来不会像其他大人那样用那种敷衍的语气对她说话，而是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可以交的人。

意味着政治资源的接入。裴徽谨的出席很重要，这场联姻需要他的背书。

        裴雪粼不想下车，但裴徽谨已经下去了，转看她：“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介意我坐下吗？”陆屏章没等她回答，在她旁边的沙发上落座，动作从容优雅，“徽谨被人群淹没了，我想你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很无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雪粼跟着裴徽谨走进去，立刻被人围得水不通。裴徽谨应对得云淡风轻，每个人都想和他说上几句，脸上带着或恭维或讨好的笑容。裴雪粼站在他边，很快被挤到了外围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在说话，欢笑着，举着杯子。裴徽谨被围在中间，他说话的时候，其他人都洗耳恭听，如同在听什么重要的演讲。

        裴雪粼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她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，看着宴会厅里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父母去世后，陆伯伯也来参加了葬礼。裴雪粼记得他站在她面前，手放在她上，声音很轻：“雪粼，人生中有些失去是必然的，但你要记住，你父母的事情是有意义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雪粼撇撇嘴，觉得他在敷衍，但也没追问。门口有很多记者，闪光灯亮起来，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。裴徽谨没停，径直走进大堂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低沉从容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抱歉。”服务生立刻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裴雪粼认识陆屏章很久了。他是她生父燕怀瑾的大学同学，也是爸爸为数不多真正尊重的人。两个人经常在书房里聊到深夜，谈的都是些裴雪粼听不懂的事，什么城市规划、政策走向、未来十年的格局。

        裴雪粼磨蹭了几秒，最后还是下了车。高跟鞋踩在地上，她差点崴一下，裴徽谨又扶了她一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叫了一声：“爸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拿起桌上的一颗糖，剥开包装纸进嘴里。甜得发腻。她又拿了一颗嚼碎，被糖纸扎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裴徽谨看了她一眼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陆伯伯。”裴雪粼看到来人甜甜笑了，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独自品尝寂寞的滋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妹妹订婚，你高兴吗？”她突然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没人听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时候裴雪粼问过他一个问题：“陆伯伯，为什么大人都要说谎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厄瓜多尔运来的油色玫瑰铺满偌大的宴会厅，如同私人花园被搬进室内，烛台和灯盈满灯池。轻柔的jazz缓缓淌，各界名都着正装，三三两两站在一起，端着香槟或干邑谈笑风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停在酒店门口，门童拉开车门，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。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停下，穿着正装的宾客鱼贯而入。

        裴徽谨转看她，语气平静：“去那边坐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雪粼咬了咬牙，转愤愤走开。高跟鞋让她走得很慢，她差点撞到一个端着香槟的服务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裴雪粼抬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，穿着燕尾服，手里端着杯红酒，笑容温和，却深藏威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试图插话：“爸爸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陆伯伯当时笑了，对她说：“因为真话太重了，小孩子扛不住。等你长大了，我再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神示意角落的座位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