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系啊。”他埋在她怀里，声音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    世情变换，一个新的开始，正悄然在他面前铺陈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乌鸦这才回神，浅浅应了一声便走过去，接过她给的手套和铁耙，顺从听她吩咐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远有人喊，乌鸦抬看去，是贺新边的韩氏兄弟之一的韩企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她，生向往自由，一心想在更大的世界中寻找到自己的价值，且完全拥有这种能力，怎么又甘心曲缩在某人的边，一辈子被呵护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生，贺爷搵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仲话唔系？睇你那个衰样。”她不信他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乌鸦微微松开点她，仰望着他的白月季花，神色认真了起来，“你知唔知，发落地嘅时候，我在想乜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黎式以为他在为那些发难过，不太理解，“我真唔知你在想乜嘢，换个发型啫，就咁难过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黎式也循声看去，看到来人，一下子也明白了，“看来是契爷有事搵你。”她拿走乌鸦手里的工，递过去一条手巾，“阿企哥来搵，应该是契爷有话要说，你了手，赶紧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只是，他被眼前的幸福冲散神志，忘记了自己的本质，也忘记了她的本质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收紧双臂。他知，臂弯中的女人，这朵珍妮莫罗，已经是他的新篇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当乌鸦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，仿佛看到了自己与过去的某种告别。镜中人形切换，长发，寸，那些往年的岁月，曾经的辉煌与挫败，都随着这一长发的离去，如他所说的，亦都是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眼下，他们都是幸于享受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乌鸦睨了她一眼，有些不满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在想，我的过去，好似这些发一样，唱盛唱衰，亦都是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黎式立在不远向他挥臂，“你在咩呀？仲唔过来帮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黎式疑惑，不知自己又哪里说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，就算生来不同世界，走去不同路，抛开德的评判，他们勉强也算是一类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生来桀骜，便注定征伐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黑着脸开口，“咩阿

个单纯的拥抱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，他们今后想起这段在澳门的年月时，各有态度。她会悔恨，毕竟她在失忆时，爱上了一个仇人。而他大概会怀念，毕竟这是人生中难得的，最安定的一段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前，他以为，人生是厮杀，他在别人不断地臣服中获得自己活着的意义，在金钱的堆货中找到自己生存的切实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只当时是寻常。

        黎式的种花计划被一个插曲打断，虽然这个插曲颇有些惊心动魄，但好在有惊无险。乌鸦还是陪着她去了热闹的花鸟市场，买了她最喜欢的花枝，全带回洋房，黎式跃跃试，很期待自己“花匠”这个新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自八九年在阿姆斯特丹的暗巷里初遇，在九二年的敦冬季重逢，走到香港，走过台湾，如今停在了澳门，这一行，无论是肮脏还是罪恶，都已经是一段很长的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觉得，如果就这样安静地在某，只陪她除草种花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好像，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买的是切花白月季，素雅高洁，在一个晴日，都被静静地栽植在土培里。乌鸦站在不远，看着面前栽花裁叶的黎式，觉得她也像一株白月季。

        黎式摇摇，她怎么会知他脑袋里唱什么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想到他换个发型，还有这诸多感慨。而实质是，因为她没有过去的记忆，当他是个普通人，所以不知他话里所指的腥风血雨，有多少罪恶和难堪，自然也不知他在感慨些什么。